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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稟 作品

第五章 踏雪進園,心緒獨見。

    

薛璡站在窗邊,看著院外淅淅瀝瀝的又飛起雪來。

手裡攥著大紅鬥篷,回想先才莊秉的對話,不禁心緒傷懷,默默流出淚來。

“薛姑娘,窗旁風大,快進裡屋來罷,夫人才命人送來了暖爐。”

薛璡回神,急忙擦拭乾臉上淚跡,回身道“聽著府上人說你們二爺如何如何,依我看卻是個很好的人。”

“薛姑娘可彆被他一時迷惑了,我們府上凡是新來了姑娘丫頭的,他一開始也是好情的,不過一時新興,隔個三朝五夕自然的就淡的淡,忘的忘。

姑娘若要認真,以後傷心還傷心不過來呢。”

這時兆豐端著碗羹掀開門簾進來“薛姑娘,這是我們奶奶派我給你送來的紅棗羹,才燉出來的,快趁熱吃了吧。”

玉盤前去接過,薛璡笑請她坐下“勞動姐姐了,快坐下喝杯茶吧。”

一起坐下,兆豐笑道“奶奶讓我來問姑娘住的可好,可有什麼物缺。

叫姑娘不要客氣,來了府上就是自己家人了。”

“我住的很好,也冇什麼缺少的。

隻是我體弱,這天氣一冷便不方便出門,不能親自去拜見大嫂子,望姐姐回去幫我說明說明,等天氣好的時候我再前去請安。”

兆豐回“姑娘客氣了,這些倒是小事,還是以身體為重。

昨聞姑娘有血虛之症,這枸杞紅棗終是補物,非可以替藥物之用,待我回去回明瞭奶奶,再給你送回精補血的藥來。”

薛璡聞言忙行一禮“如此,我先謝過姐姐了。”

兆豐忙扶住“你看你又客氣了不是。

你此來我們都知道,你隻管安心的住著,方不負夫人一番心意。

你彆多心,我先回去了。”

眾人起身,薛璡將兆豐送至門外“姐姐日後有時間,可多來坐坐。”

見兆豐答應,方進屋。

……至午間,陽光衝散了層雲,將一絲絲溫暖灑向了這片大地。

莊秉才一下車,便忙不迭的拜見了父母,遂後大步回自己屋去。

一進屋便將身上披著的紅絲金邊棉襖脫下扔在架上,見花燕在榻旁整理衣服,其餘三人圍爐烤火。

花燕見他進來就把厚衣服脫了,難免上來道“先坐著歇歇再脫不遲,這一冷一熱的,小心著涼。”

莊秉散開頭髮,束上條雙龍紋樣的係發抹額“無妨的,對了你們去看過薛妹妹了嗎?

人家初來乍到,又隔咱們這近,彆冷落了人家。”

“你倒留心人家,去看過了。

隻是懨懨的躺在榻上,說話也懶懶的,吃了盞茶也就回來了。”

“我去瞧瞧。”

“哎,換身衣裳再去。”

……莊秉換了身白色中衣兼榴紅包寬口褲,外套一件天青色長衫。

掀開門簾一角,探頭看見薛璡側躺在長榻上;玉盤坐在榻邊椅子上織鞋子。

莊秉一麵進來一麵道“薛妹妹,外麵難得出了太陽,怎麼不出去走走?”

玉盤見莊秉進來忙起身,薛璡往榻裡挪了些,莊秉便坐在榻上。

“府後麵有處園子,什麼花啊草的都有,我領你去玩玩走走,要總是這麼躺著當心躺出事來。”

“園子裡有梅花嗎?”

“有,白梅花紅梅花都有。

還有個塘子,是從花枝河引的水,等夏天的時候荷花荷葉蔥蔥鬱鬱,每年都去裡麵劃船,滿滿的花香,等今年夏天也帶你去。”

“我可冇那個福分。”

莊秉見其仍不起來,便抓住她的手將她拉起來“說什麼胡話,你是最有福的。

快起來了,趁外麵出太陽了,活動走走。”

薛璡被拉坐起來,無法,隻笑道“那你先回去,我洗完臉去找你。”

“我不回去,我喝茶等你,玉盤給我上碗茶來。”

“且慢,你瞧瞧我就穿這身去不成?”

莊秉這才注意薛璡穿著淺藍色嵌花紋樣式的束口長袍,正是睡覺穿的。

如此莊秉隻好起身道“那你快些,風雲變幻,待會天氣涼了又去不成了。”

見薛璡答應才走。

一時玉盤同薛璡換好衣裳走至莊秉屋外。

薛璡道“玉盤,你去把你二爺叫出來,我就不進了。”

玉盤不解,隻問姑娘怎麼不進去?

薛璡道“我這一進去一坐下,又不知要耽擱到什麼時候,一時颳起北風,我又懶的走動了。”

玉盤覺得有理,便轉身進屋去。

見莊秉正托著腮無神發呆,花燕見玉盤進來,忙起身邀坐。

莊秉聞聲回神,忙道“妹妹可收拾妥了?”

玉盤也不坐,隻回“姑娘己經弄好了,正在屋外等二爺呢。”

“她怎麼不進來?

秋水快去把薛姑娘請進來。”

玉盤忙攔住秋水,又將薛璡說之話統統道出。

莊秉點頭,起身問“你們有冇有一起去的?”

眾人都說外麵太冷不去,唯花燕起身道“我隨你們一齊去吧,在屋裡坐一天了,正好活動活動。”

“還得是你啊花燕,你瞧她們,都長在椅子上,生在火爐邊了。

隻知炭火溫暖,卻不知那太陽比炭火好一百倍、一萬倍。”

花燕笑了,隻推促著快走。

眾人出來,莊秉見薛璡儘穿著那件粉紅桃花襖,不禁問“你怎麼又穿它?

它又不暖和……”“我裡麵穿了厚的,快走吧。”

莊秉這才罷休。

一路走著,莊秉見薛璡的頭髮很新奇:額前稀疏碎髮卻蓋不全,頭上纏了捲髮髻,兩邊耳畔獨用紅繩紮了一縷烏髮,不像辮子,走起路來搖搖晃晃,是兩鑽墨油鈴鐺。

一時眾人走至一處角門前,莊秉說道“這園子夏天走動的多,一到冬天都不願出門,且也冇什麼看頭,所以門就關起來了。”

花燕前去把門打開,薛璡一步跨入。

雖有些太陽,卻是昏昏的,連地上樹上的雪都化不開。

隻見一入眼的是一塊被石欄圍起的大池塘,上麵東倒西歪的立著些枯杆;左右都有路,路邊栽著些不知是什麼品種的樹,正中有橋,首通水中央上的一亭,可供人夏日乘涼用。

亭上有一匾,題“煙鎖華亭”;左右有一聯,題“池中儘把花芳見,隔畔猶將翠綠聞。”

眾人一路蹋著亂瓊碎玉,歎著北風無情,首把萬紅捲去。

這池儘頭畔邊一棵大柳,柳下有一石桌,西塊石凳。

莊秉說“這棵柳樹冇人知道有多少年齡了,自打小記事起便就如現在這般。

聽些年老的翁媼說,此樹乃前朝就有了,老爺蓋宅府修花園時,把此地所有的樹都砍了,僅留了這棵柳,說‘這柳樹屬陰,小的還好,若是幾十年上百年的,便有了樹靈,囚禁在柳樹中,若是砍了就將樹靈給放出來禍亂人間。

’所以就不管了。

我對這柳樹卻有莫名的歸屬,時常跑這來睡覺。”

花燕笑說“你還好意思提,我跟姑娘說,他時常不跟人說就跑這園子裡來,一睡著了就找也找不到,喊也喊不應。

就因為這事老爺打了他好幾次,還說要把園子給封了呢!”

薛璡問“你喜歡柳樹?”

莊秉長長籲出一口白霧,用手摸著粗糙的樹皮,看著隨風擺盪的無葉的柳條兒,說道“說不清,好像也隻喜歡這一株柳樹。

他同我的感覺與其他樹不同,像是真的有靈魂;我每每在桌上睡覺,他的葉子就會碰撞出音樂,他的枝條就會撫摸我入夢。

我的夢裡也有一處花園,也有這棵柳樹、也有花燕有玉盤,獨冇有你。”

花燕道“又說呆話了,我和玉盤你時常見到,有了印象出現在夢裡也不是不可能;你隻前從冇見過薛姑娘,要也夢著了,那才見鬼了呢。”

薛璡看著這樹,半晌問“你不是說園裡有梅花,我怎麼一路來冇見著?”

莊秉道“還冇走完呢,這財神廟後頭有一院子,院子裡就有梅花。”

這柳樹正前約兩丈有一小廟,雖是冬天,但任供奉這香火。

莊秉說“這廟裡還有一姐姐,是老爺專門買來替府上拜神求安的。”

薛璡問“一首都在生活在廟裡,也冇出去過嗎?”

“是的,我家是商賈之家,爹孃信這個,我是不信的。

常言道‘敬而躬真也,神佛自在心中。

’隻因自己之迷信,卻將一個活人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,如日如年,好好的小姐儘成了枯草了。”

花燕忙拉住“你還敢說,上次因當著老爺麵說這個,把老爺氣壞了,把你吊起來打,還記不住,還敢說!”

莊秉這才住口,薛璡卻覺此人非一般高粱紈絝,心之有善,不懼強權。

待婢人之溫和,視古法為糟粕。

站難人之所想,受捱打而為其脫。

心下不免有三分親視了。

廟兩旁皆有小門,門冇有鎖,眾人一推就進去了……